朱一文 | 《算学、儒学与西学：中国数学的现代化历程》

作者：朱一文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ISBN：9787542690524 出版时间：2026-07

内容简介

鸦片战争以后，西方现代科学技术及其数学基础不断传入中国，中国知识界逐渐认识到中西之间在科学技术发展上的差距。20世纪，英国学者李约瑟（Joseph Needham，1900–1995）在研究中国科学技术史的过程中，提出了著名的“现代科学为何没有诞生在中国”之问，并成为长期萦绕于中国知识界上空的思想史命题。在此学术史背景下，本书试图回应李约瑟之问的数学史版本——即现代数学为何未能在中国产生。

本书首先将中国数学的现代化进程追溯至宋元时期筹算文本化与符号化之历程，揭示这一趋势在元中叶（1313年）以后迅速衰退。从算学与经学关系的角度，本书继而考察了明清之际学人对西方数学的理解、会通与接受，指出这一进程在清代雍正年间禁教之后逐渐中断。最后，本书分析了乾嘉时期传统数学的复兴及其与经学之间的张力，表明这种张力一直延续至清末现代数学传入中国为止。作者认为中国传统数学未能演进为现代数学，并非单一的学术内部原因所致，而是政治权力、教育制度、文化土壤、思想脉络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作者简介

朱一文，上海人。科学技术史博士，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逻辑与认知研究所专职研究员。研究方向为数学史，近年来着重研究中国古代数学与儒学的关系史，以及数学史研究方法论、数学哲学与数学编史学等理论议题。在国内外哲学、科学史权威学术刊物发表独著中英文论文40余篇，出版专著《算学与经学：中国数学新史》（商务印书馆，2023）、《算学、儒学与西学：中国数学的现代化历程》（上海三联书店，2026），并与四川大学刘复生教授合编文集《秦九韶研究文选》（四川人民出版社，2025）。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冷门绝学研究专项等国家级项目3项，相关研究成果获得国际数学史学会颁发的蒙特卡奖（Montucla Prize）提名（2017）、中国数学史学会颁发的青年优秀论文奖（2017）、教育部第八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青年成果奖（2020）、第二届柯俊科技史奖（2025）以及第十一届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2026）。

 目  录 

序　001

第一章　中国数学编史学　001

一、对“两个时代说”的反思　002
二、中国数学史研究的编史学分期　005
三、作为主流学术史一部分的中国数学史　009

四、作为世界科学史一部分的中国数学史　014

第二章　宋元数学的文本化和符号化　025

一、秦九韶的书写系统　027
二、杨辉对数和图的用法　048
三、李冶对天元术的记述　055
四、由筹算通向现代数学之路　067

第三章　元明之际的中国数学　073

一、宋金算学的分途与合流　075
二、元中叶以降的算学与理学　080
三、元明之际的算筹、算法与算书　083

第四章　明中前期的中国数学　091

一、洪武算学制度的建立与废除　093
二、《永乐大典》算法卷的编纂　096
三、从《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到《九章算法比类大全》　104
四、重述洪武至景泰时期的数学史　113

第五章　明嘉靖时期的数学与心学　115

一、顾应祥、唐顺之、周述学理解天元术的努力　117
二、嘉靖时期的多元数学传统　122
三、嘉靖时期的数学观与数学实作　129

第六章　西学东渐与科学革命　132

一、顾炎武与算家算法传统　134
二、王夫之与儒家算法传统　137
三、桐城方氏学派的数学世界　141
四、明清之际的算学、儒学与西学　147

第七章　戴震的算学与经学　151

一、《策算》与《考工记图》　153
二、《句股割圜记》与天文学著述　163
三、辑校《算经十书》　172
四、乾嘉时期的算学与经学　177

第八章　晚清的数学与经学　181

一、戴震之后诸儒对经算研究的三种途径　183
二、潘应祺《经算杂说》之贡献　191
三、晚清多种数学传统的融合与会通　199

第九章　晚清的数学与政治　202

一、《知新报》中的数学篇章　204
二、《知新报》数学篇章的隐性传播策略　212
三、晚清维新派的学术与政治　214

结语　中国数学的现代化进程　226

参考文献　230

后记　248

 序 

哲学家长期以来一直争论数学的本质究竟为何——它是人类思维的产物，还是宇宙本身的结构？事实上，这一议题作为隐含的预设，早已深深嵌入数学史研究。由于人类对数学的探索或许永无止境，这些问题注定难以获得完满的解答。尽管如此，对此类议题的思考有助于我们理解并反思历史上那些与现代数学不尽相同的多元古代数学传统。从某些数学哲学的视角来看，我们或可将数学表征（mathematical representation）视为通向世界本体的中介。这些表征具有语言、物质、图像与符号等多样的形式，而不同表征方式对世界的表征粒度（representational granularity）亦各不相同。在这一框架下，各种数学传统皆是人类探索宇宙、理解世界的不同路径，它们之间并无绝对意义上的高下之分，反而可以作为现代数学的有益补充（complementary mathematics）。

自2005年读硕士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算筹对中国数学的影响。尽管学界对此问题已有诸多探讨，但这些研究往往误将算筹简单视作一种计算工具，因而未能令我完全满意。直到2013年底进入中山大学哲学系工作后，我才逐渐意识到这一议题的实质在于物质工具与数学知识之间的互动，而数学史与数学哲学界此前并无可直接使用的理论资源。基于此，我尝试将算筹视为一种数学表征，并借此分析和展现中国传统算学的独特性。同时，算筹的使用语境构成了这一数学表征存在的社会背景。在这一分析框架下，我得以揭示中国历史上曾存在的多种数学传统。尤其是我此前所提出的不依赖算筹、基于汉语自然语言进行推理与计算的儒家算法传统，在这一视角下展现出更深层次的意义——它不仅彰显了中国数学知识与实践的多样性，也表明中国数学自身曾有不同的发展路径。

因此，中国数学的现代化进程实则是一段充满曲折的历程。首先，传统筹算数学在宋元时期达到高峰，筹算文本化与符号化是其显著特征。然而，元中叶以后这一特征迅速衰退。但是，日本江户时代（1603—1868）以“傍书法”为特征的和算，实际上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数学传统，成为宋元数学真正的后继者。其次，随着明清之际欧洲数学的传入，中国数学迎来了新的发展契机。以《几何原本》为代表的古希腊几何学、以《同文算指》为代表的西方笔算，以及以《大测》为代表的三角学相继进入中国，并在儒家与算家两大算法传统所构成的文化土壤中展开互动。在算学、儒学与西学的三元融合之下，中国数学自宋元之后再次迎来了迈向现代数学的契机。然而，这次机会随着清中叶禁教政策的推行而失去。最后，19世纪下半叶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现代数学跟随着西方列强的船坚炮利叩开东亚的大门，中国与日本均被迫放弃了汉字文化圈数学现代化的路径，转而逐渐接受源自印度、阿拉伯与欧洲的现代数学体系。

朱一文
2025年1月30日

附：

2020年，我以本书为题申请中山大学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青年教师重点培育项目”，获得立项资助。2021年，我与上海三联书店签订出版合同。2024年，经本书编辑吴慧博士的努力，此书入选“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在此深表谢意！

朱一文
2026年9月